奴隶贸易:为何“阿拉伯-穆斯林奴隶贸易”这一说法不足以讲述历史

“阿拉伯-穆斯林奴隶贸易”这一说法经常出现在有关奴隶制的公共讨论中。它通常指经由撒哈拉和印度洋,向北非、阿拉伯半岛、波斯湾、印度,有时也向中国进行的贩运活动。然而,这一表述可能让人觉得这是由单一群体推动的统一现象,而历史现实实际上多种多样。
谈论奴隶贸易,需要区分不同的空间、时期、参与者和奴役形式。这既不意味着淡化穆斯林世界或非洲发生的暴力,也不意味着抹去欧洲列强在构建种族化奴隶制和大西洋奴隶贸易中所扮演的核心角色。
什么是奴隶制?
奴隶制是一种支配制度,在其中,人被视为他人的财产。他们可以被买卖、继承或交换。他们的自由受到严重限制,其身份使他们承受义务、惩罚,并与原有生活环境分离。
这种处境也被描述为一种“社会性死亡”:被俘者被从家庭、所属群体和原有参照中剥离。不同社会中使人沦为奴隶的途径不尽相同:战俘、判决、债务,或出生于奴役身份。
历史学家通常区分两类社会:一类社会中奴隶制存在,但并非经济的主要动力;另一类则是奴隶社会,即被奴役者的劳动塑造了社会和生产组织。这一区别并不意味着数量较少的奴隶不能在某些国家中承担决定性职能。
早于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实践
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出现之前,奴隶制就已存在于地中海世界。在希腊城邦、罗马帝国以及后来的拜占庭帝国,来自不同背景的人都曾被奴役。他们可能是家仆、劳工、妾侍、士兵、角斗士或行政管理人员。
随着国家和经济的发展,对奴役劳动力的需求推动人们在边界之外寻找俘虏。因此,欧洲、地中海、非洲、近东和亚洲之间逐渐形成了贸易网络。
“奴隶”一词本身就与斯拉夫人群的历史有关:他们在中世纪和近代的多个贸易网络中经常被俘获和出售。欧洲人也曾在地中海和东方世界的不同地区沦为奴隶并被转卖。
“阿拉伯-穆斯林奴隶贸易”的概念涵盖什么?
这一说法通常涵盖两个大型体系:跨撒哈拉奴隶贸易和印度洋奴隶贸易。前者穿越沙漠,将撒哈拉以南非洲与马格里布连接起来。后者尤其从东非海岸出发,前往阿拉伯半岛、海湾地区、印度以及其他亚洲领土。
这些网络涉及阿拉伯、阿马齐格、非洲及其他背景的商人,也涉及当地统治者和中间人。因此,将其简化为单一宗教或族群身份,掩盖了参与者的多样性。同样,并非所有参与这些交换的人都是穆斯林,也并非所有穆斯林都参与其中。
伊斯兰教并未创造奴隶制,但穆斯林社会接纳并规范了这一早已存在的制度。禁止将其他穆斯林沦为奴隶,可能使奴隶来源转向伊斯兰化地区边缘的人群。在实践中,这条规则也曾被规避:一些皈依伊斯兰教的黑人有时仍被维持在奴役状态,理由是他们被有争议地视为不够“穆斯林”。
宗教、肤色与等级秩序
在多个穆斯林社会中,宗教身份构成支配关系的重要标准。这并不意味着肤色不重要。有关这一议题的史料和历史研究提到,黑人往往处于最受贬低的位置,并在某些市场上以较低价格被出售的等级秩序。
宗教理由也曾被用来为奴役黑人群体辩护,尤其是对“含的诅咒”的某些解读。这些解读并未获得一致认同。例如,伊本·赫勒敦提出了一种以气候为基础的解释,但这种解释同样带有将黑人和斯拉夫人置于等级秩序中的偏见。
因此,若断言穆斯林世界不存在基于肤色的歧视,便是不准确的;但若把单一的现代种族主义观念套用于所有时期和所有地区,同样会造成误导。
为何地中海周边没有可相比的黑人侨民?
这个问题助长了一些过度简化的叙事。有人认为,所谓地中海地区缺乏庞大黑人侨民,主要是因为被贩运男性遭到大规模阉割;但就本文所呈现的材料而言,没有可靠证据能够证实这是一种普遍现象。
还应考虑另一项因素:经跨撒哈拉路线被贩运的人中,女性占有重要比例。她们的后代可能逐渐融入接纳社会,这使得基于群体归属或肤色可见延续性的解读变得困难。单一原因的解释无法说明如此漫长而多样的过程。
殖民前非洲的奴隶制:多样的现实
在欧洲殖民之前,许多非洲社会已经存在不同形式的囚禁和依附关系。这些关系常与战争以及家庭或共同体保护的丧失有关。在某些情境中,俘虏可能逐渐被纳入主人的家庭或氏族,尽管仍保有较低的身份。
这种纳入不应被理解为不存在暴力或剥削。不过,它确实使某些非洲的囚禁形式区别于美洲发展起来的种植园奴隶制;后者建立在非人化、奴役身份的世袭性以及在结构上无法摆脱被强加身份的基础上。
一些非洲王国参与了向贸易网络提供俘虏的活动。战争、获得火器的机会和外部需求,深刻重构了力量关系。一些国家将捕获战俘变成核心活动,另一些人群则抵抗这些制度。把这段历史简化为“黑人卖黑人”,抹杀了政治竞争、军事压力以及最直接受影响者的抵抗。
大西洋奴隶贸易的特殊性
大西洋奴隶贸易赋予殖民奴隶制一种工业化和种族化的规模。随着葡萄牙的扩张和糖业经济的发展,被贩运的非洲人所从事的强迫劳动,被置于圣多美、巴西、加勒比地区和美洲种植园的核心。
在这一制度中,奴役与持久的种族分类相联系:黑人身份逐渐被等同于奴隶身份。宗教皈依或社会融入不再能够像某些其他奴役制度中那样带来相同的可能性。欧洲政权、宗教当局和法律框架参与了这一秩序的合法化,法国尤其通过《黑法典》加以确立。
这段历史与现代经济的形成、殖民扩张及社会关系的种族化密不可分。若要进一步了解这种关联,可阅读资本主义如何在剥夺、殖民扩张与种族化中形成。
殖民化:被援引为正当理由的废奴
在多个欧洲帝国相继废除奴隶贸易、继而废除奴隶制之后,一些非洲国家仍在面向外部市场的种植园中使用被俘者。殖民列强于是广泛利用对非洲内部或东方奴隶制的谴责,将其征服行为包装成一种文明使命。
这种修辞不应让人忘记,殖民统治并未立即消除所有形式的奴役,而且它在许多地区建立了旨在剥削人口和资源的强迫劳动制度。因此,对某些暴力行为的谴责,也可能被用来使另一种支配正当化。
看待各种奴隶贸易,而非让它们相互竞争
跨撒哈拉、东方、非洲内部和大西洋奴隶贸易,既不应被混为一谈,也不应被置于一场恐怖程度的竞赛中。它们在不断变化的格局中涉及非洲、欧洲、穆斯林政权及其他参与者,也造成了极不平等的利润和破坏。
在法国,大西洋奴隶贸易、殖民奴隶制及其遗产的历史,直接属于国家历史的一部分。让-巴蒂斯特·贝莱——从奴隶到国民公会代表的人生轨迹提醒我们:被奴役者从来不只是消极受害者;他们曾抵抗、战斗,并为废奴斗争作出贡献。
承认各类奴隶贸易的多样性,有助于避免两个误区:否认某些非洲或穆斯林世界中施加的暴力,以及利用这些暴力转移人们对欧洲在大西洋奴隶贸易、殖民奴隶制及其持久后果中所负责任的关注。
常见问题
“阿拉伯-穆斯林奴隶贸易”是一个准确的历史术语吗?
这是一个常用但具有简化倾向的说法。它通常指跨撒哈拉和印度洋奴隶贸易,但这些网络涉及来自不同背景和不同信仰的参与者。
非洲人是否参与过奴隶贸易?
是的,一些非洲政权和中间人曾捕获、拘禁或出售俘虏。但这种参与必须被放在战争、外部贸易压力和政治动荡的背景下理解,同时不能抹去非洲人对奴隶制的抵抗。
为什么大西洋奴隶贸易被视为具有特殊性?
它大规模发展出一种种植园制度,其基础是贩运非洲人口、奴隶身份的世袭,以及一种长期塑造殖民和后殖民社会的种族等级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