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巴蒂斯特·贝莱：法国首位黑人议员，从奴隶制走向大革命

让-巴蒂斯特·贝莱在法国大革命史上占据着独特的位置。他曾是奴隶，后成为自由人、士兵，继而成为圣多明各驻国民公会代表，被视为法国历史上首位黑人议员。他的一生贯穿了一个时代的矛盾：巴黎所宣示的平等原则，与殖民地仍然存在的奴隶制并存。

贝莱于1793年当选，并于1794年2月获准进入国民公会。他参与了共和国在法国殖民地废除奴隶制的历史时刻。然而，不到十年后，执政府当局将他逮捕。他被囚禁在贝勒岛的城堡中，此后再未重获自由。

从戈雷岛到圣多明各：被贩运塑造的童年

让-巴蒂斯特·贝莱于1746年至1747年间出生在塞内加尔的戈雷岛。部分文献还提及“Tame-Bessé”这一名字，但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他的非洲名字还是绰号。在军旅生涯中，他还获得了“玛尔斯”的别名，取自罗马战神。

约两岁时，他被贩运至圣多明各，即今海地所在地区。横渡大西洋的奴隶船航程条件致命：被奴役者被拥挤地塞进船舱，面临极高的死亡率。贝莱幸存下来，抵达了一个对法国大西洋经济至关重要的殖民地。当地的糖和咖啡生产，尤其依赖数十万被奴役非洲人的强迫劳动。

约17岁时，让-巴蒂斯特·贝莱设法买回了自己的自由。在1770年代海地角的档案中，他被记载为从事假发师职业的“自由有色人种”。然而，这种自由仍极不完整。自由有色人种可以从事某些职业、拥有财产，有时甚至拥有奴隶，但仍因肤色而遭受法律歧视。

投身时代战争的士兵

30多岁时，贝莱成为军人。自1778年起，法国开始支持反抗英国的美国独立派。圣多明各当时提供了部队，其中包括编入圣多明各志愿猎兵团的自由有色人种。

让-巴蒂斯特·贝莱加入了这支部队，并于1779年参加了法国针对佐治亚州萨凡纳的远征，目标是从英国人手中夺回这座城市。进攻失败了，但这段经历让贝莱获得了在革命时期将发挥作用的军事训练。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他获得了“玛尔斯”这一绰号。

回到圣多明各后，当时尚无任何迹象表明他会成为法兰西民族的代表。然而，1789年的大革命将彻底颠覆殖民秩序。

法国大革命与争取平等的诉求

1789年8月26日通过的《人权和公民权宣言》宣称，人生而自由，在权利上一律平等。在圣多明各，这一宣言立即与一个深刻不平等的社会形成冲突：约50万人仍遭奴役，而白人和自由有色人种仅为数万人。

起初，自由有色人种提出的诉求主要是与白人享有平等权利。财产所有者、自由有色人种樊尚·奥热曾在巴黎为此奔走，后于1790年率约百人返回圣多明各。他的运动很快遭到镇压；他被捕后，于1791年被公开处决。

这些要求并未消失。1791年5月出台的首项法律，仅赋予部分自由有色人种权利，即父母双方均为自由人的人。1792年4月4日，一项新法律最终确立了有色人种与白人在政治权利上的平等。

与此同时，殖民地正被起义席卷。1791年8月22日至23日夜间，圣多明各北部的奴隶发动反抗。起义蔓延至整个殖民地，并开启了一场革命进程，13年后将促成海地独立。

共和派上尉与圣多明各民选代表

官方资料于1793年再次记载让-巴蒂斯特·贝莱，当时他的身份是步兵上尉。他支持共和国派往当地的民政专员莱热-费利西泰·松托纳克斯和艾蒂安·波尔韦雷尔；二人的职责尤其包括保障自由有色人种获得的权利，并维持法国的权威。

1793年6月，在海地角，专员们与总督弗朗索瓦-托马·加尔博发生冲突。加尔博得到反对自由有色人种政治平等的白人殖民者支持。为进行抵抗，松托纳克斯寻求黑人起义者的支持，并向他们承诺自由。数千人加入其部队，其中包括让-巴蒂斯特·贝莱。加尔博的部队被击退。

面对一个因起义而动荡、又受到与西班牙和英国战争威胁的殖民地，专员们作出了决定性选择。1793年8月29日，松托纳克斯宣布废除圣多明各北部的奴隶制。随后，波尔韦雷尔将解放扩大至其他省份。

为了让巴黎承认这一决定，圣多明各选出了代表。让-巴蒂斯特·贝莱在殖民地北部当选，与白人路易-皮埃尔·迪费以及混血人让-巴蒂斯特·米尔斯共同组成代表团。该代表团体现了殖民地的社会和种族多样性，同时坚持同一要求：承认解放并废除奴隶制。

获准进入国民公会的首位黑人议员

代表团抵达法国后困难重重。敌视废奴的殖民利益集团促成三名民选代表被捕，他们甚至在获得正式承认前就被监禁。1794年1月31日，他们在狱中致信国民公会。公共安全委员会介入，最终促成他们获释。

1794年2月3日，贝莱、米尔斯和迪费在国民公会亮相。他们的当选资格获得确认，并获准成为法国人民代表。让-巴蒂斯特·贝莱由此成为法国历史上首位黑人议员。

2月4日，路易-皮埃尔·迪费在国民公会为圣多明各宣布的普遍自由辩护。在包括拉克鲁瓦和丹东在内的多名议员发言后，议会投票决定在全部法国殖民地废除奴隶制，至少在法律层面如此。

2月8日，贝莱也发表了讲话。他指控殖民利益集团的代表曾设法阻挠圣多明各代表团，并要求就他们遭逮捕一事展开追诉。他的行动并未止于废奴表决：此后，他继续捍卫殖民地公民与法国本土公民之间的平等。他先后在国民公会和督政府时期的五百人院任职。

吉罗代的肖像与共和国中一位黑人民选代表的地位

1797年，画家安娜-路易·吉罗代创作了让-巴蒂斯特·贝莱一幅后来广为人知的肖像。画中，这位议员身着共和国代表服饰站立，倚靠在纪尧姆·托马·雷纳尔的半身像旁。这位启蒙时代哲学家尤其以谴责奴隶制和殖民暴力而闻名。

这种表现方式有别于当时将黑人简化为仆役或异域人物的图像。贝莱被呈现为一位完整意义上的法国政治人物。他的经历提醒人们，在法国历史中承认黑人历史人物的问题仍具有重要意义；这也与当代对非洲政治历程及其未来的关注相呼应，例如喀麦隆保罗·比亚长期执政所引发的讨论。

执政府时期遭逮捕并死于囚禁

随着拿破仑·波拿巴掌权，局势发生了根本变化。在圣多明各，杜桑·卢维杜尔逐步成为最主要的政治和军事人物。奴隶制仍被废除，殖民地在官方上仍属于法国，但其自治地位日益增强。1801年，一部宪法任命他为终身总督。

让-巴蒂斯特·贝莱当时没有站在杜桑·卢维杜尔一边，他认为后者的权力过大。他甚至建议波拿巴派遣军事远征队。1801年，他受命重组圣多明各宪兵队，并随夏尔·勒克莱尔率领的远征军返回殖民地。

然而，出发前拟定的秘密指令规定，要逐步解除黑人居民的武装，并阻止高级黑人军官继续留在圣多明各。贝莱于1802年2月11日在海地角登陆，开始执行任务。两个月后的4月，他被免职并遭逮捕。

他被遣送回法国，囚禁在布列塔尼外海贝勒岛上的帕莱城堡。1802年5月20日，一项殖民法在1794年废奴法令未曾实际施行的殖民地维持奴隶制。在圣多明各，该法律没有在法律上恢复奴隶制，但战争重新爆发，法国远征最终失败。1804年1月1日，海地宣布独立。

而让-巴蒂斯特·贝莱仍被囚禁于贝勒岛。经过三年拘押后，他约在58岁时死于当地，既未重获自由，也未能重返圣多明各。他的故事连接了奴隶制的经历、革命的承诺、议会行动以及殖民权力的倒退。它也提醒人们，非洲、离散社群与历史记忆之间的联系，持续影响着当代社会议题，例如美国贫困问题中劳动者与家庭所面对的脆弱处境。

关于让-巴蒂斯特·贝莱的常见问题

让-巴蒂斯特·贝莱是谁？

让-巴蒂斯特·贝莱曾是奴隶，后成为自由人、军人和圣多明各议员。1794年2月获准进入国民公会后，他被视为法国历史上首位黑人议员。

他在废除奴隶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他与路易-皮埃尔·迪费、让-巴蒂斯特·米尔斯一同当选为圣多明各代表，并参与了获准进入国民公会的代表团；该代表团获准进入国民公会后不久，议会便于1794年2月4日投票废除了法国殖民地的奴隶制。

让-巴蒂斯特·贝莱为何被监禁？

1802年，他加入前往圣多明各的法国远征队以重组宪兵队后，被免职并遭逮捕。他被转移至贝勒岛，并在被囚禁三年后死于当地。